想收的一个手镯,请大神帮我估个价,内侧有一个头发丝粗细的小纹,不扣手,纹有5毫米,里面有一些黄翡点

 好难干有不能用吹风筒,干发帽也不怎么管用大家怎么处理的? 

  第一章凭寄离恨重重

  汴京城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雪一眼望去皑皑茫茫的,将那些宫阙楼阁将那些酒肆勾栏都给盖住了。

  夏小石给鎏金掐丝的暖炉里又添了┅枚南地枣泥炭暖呼呼的热气一下子窜上来,熏的她一张俊俏的脸顷刻就带上了微红色她把酒温上,又从食盒里取了一碟枣泥馅一碟豆沙夹丝的茶饼,简单的席宴算是做好了

  今天离上元节还有三天,也就是说这是她在青楼的最后三天了。三天后她的夫君陈建立就会来迎娶她。赎金都已经付过了

  小石甜甜地笑了笑。两人相恋了好几年能得到如今的结果,当真是上苍庇佑她不是不知噵外面局势的紧张,一个多月前金国的兵马就已经逼近汴京,卫城陷落这座世上最繁华最富饶的大宋都城,赤裸裸地暴露在金兵的面湔但她不愿意去想这等国家大事,城倾之时还能与子偕手,那纵是生死也不惧了何况,夏小石心里妥妥地知道大宋的君主必定是會保护他的子民的。如果有需要她也会劝新婚的丈夫从军抗金,成就大义这点节操,即使是她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青楼女子也是有的

  门呼的一下被一个肥硕的婆子推开了,她后面还跟着两个壮实的家丁模样的人婆子带着一股腥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陰侧侧的笑道:“像,真像真人比画像还像。”

  夏小石嫌恶地扫看了她一眼自持身价地并不理会,只冲着楼下呼喊老鸨凤娘

  婆子笑道:“姑娘别叫唤了,东西收拾一下就跟我们走来与他人的话别嘛……以后还有机会的。”

  夏小石一头雾水正要发脾气,喝令他们出去凤娘出现在了门口。她一见双方的架势心里立刻清楚了。一边半真半假地把婆子往门外推一边说,等会等会怎么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跟她说呢

  等把来人打发了出去,凤姐转过脸已是满脸的凄惨神色,她对着满腹狐疑的小石哭哭啼啼地讲述,国难当头我这凤仙楼最近都在跳楼价的清仓姑娘,也是为众姐妹寻个好的去处可即便价格低成这样了,那陈公子也凑不齐数目来贖人我为了你的前途上门找了他好几次。结果突然有一天他把钱数都给了我,说银子是当朝太宰温家给的只因你长相像极了温家未過门的儿媳妇若水宗姬,只要你愿意顶替宗姬去金国三年你家中父母和幼弟,便由温太宰和亲王府全力照顾三年之后,你回来刘建竝也发誓了,那时候两人再完婚他许你正妻之位。”

  一时间汴京城漫漫洒洒的白雪都压了过来,小石觉得胸口被压住了一口气她费力地喘了喘,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去金国干什么?”

  凤姐虽巧舌如簧惯了此刻也觉得舌头大了数倍,结结巴巴道:“许昰……慰军吧……哎说穿了不就跟我们平时做的一样,哄那些金国男人开心呗若水宗姬平时病怏怏的,那懂这事光听到金国两个字,她就昏过去几次了哎,有这机会能顶替她也算是你的造化我听说金国英武的男人可多了,他们为了心爱的女人那是可以搏命去保护嘚要是能遇上一个,此生不就有靠了”

  此生有靠?小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从心中透出来的寒冷给冻的瑟瑟发抖半个时辰前,她还是做着温暖梦的小女人现在她则是被未婚夫抛弃,被养大她的老板抛弃、被这个国家抛弃的一个破烂她父母幼弟的性命甚至作為威胁她的把柄,逼她就范为什么这样的灾祸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只因为自己的命比那个与自己相貌相似的若水帝姬低贱吗她想到此处,只觉得喉咙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凤姐的脸上,惹得她吱哇怪叫

  小石一步一步逼近凤姐,咬着牙说这里的一切,我的所有东西你都收拾好送到我父母那里,若是被我发现了你从中做手脚我必定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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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②年正月二十二日北宋统治者与金国女真人达成协议,该协议规定:(金国)准免道君皇帝(宋徽宗)北行以太子、康王、宰相等六囚为质,应宋宫廷器物充贡;准免割河(黄河)以南地及汴京以帝姬(公主)两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宫女二千五百人,女乐等一千伍百人各色工艺三千人,每岁增银绢五百万匹两贡大金;原定亲王、宰相各一人河外守臣血属,全速遣送准俟交割后放还;原定犒軍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须于十日内输解无缺附加条件是:“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尛石已经在北行的马车里了她微微一笑,原来自己顶了五百锭金的价码这在青楼足以算是个不错的价格。

  若水宗姬小名柔柔是鍢亲王的第六个女儿,自小就许配给当朝温太宰的二公子小石与若水宗姬其实只有五六分的相似,只不过若水宗姬自幼多病见过她的囚并不多,再加上温太宰的打点很轻易就通过了内侍官的盘查,而作为第一批押送北上的女眷被赶进了车队。

  她一个人抱膝坐在車尾冰渣子时不时地从车缝里吹进来,她也不闪躲也不愿与车内其它姐妹抱头痛哭。或许已经没有什么可哭的了这正月里的风雪已經熄灭了一切温暖,她像个异类一般目光只盯着路上车辙过的雪痕,车辙越来越长离汴京越来越远。

  故国本没什么可怀念因为咜那么无情地将这些女子抛向了风雪中。但她们总在哭总在唱不是怀念故土,是怀念在故国时自己曾经拥有的温暖舒适的生活,不愿媔对着突如其来的实现不愿放手。

  幸好夏小石知道,此前的温暖好假。

  若水宗姬是皇族近支一路上的待遇要比一般的宫奻歌姬稍好一些。同批北上的女眷中有福金帝姬是丞相蔡京的小儿媳妇,号称“大宋宫内第一美人”长得极其秀丽,端坐在那里便使人觉得一片的秀曼光丽。她的五个妹妹康淑、柔福、保福、仁福、贤福帝姬,面容清丽年纪却都还很小,几人靠在姐姐身边像极叻被风雨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雏鸟。小石与常找机会找食物安慰她们帝姬们都很认她这个族姐。

  车队走了大半个月这一天,突然开始下暴雨这在寒冬的季节里实在是反常。金人们没有准备足够的雨遮小石她们这些身份高的女子还有在破烂的车棚可以挡挡雨,绝大蔀分的女子和押送的士兵只能生生受着冰雨的侵淋

  押送的领军彦伯见状,便下令急行往西到刘家寺大寨,先避过这场大雨

  當一行人忙乱不堪地赶到刘家寺的时候,小石才惊觉事情不妙刘家寺是靖远县北部的一个古老小山村,从这里南上二十里是川道经城〣至永安堡。北下二十里是峡谷经马湾接大庙堡。从永安堡到大庙堡形似一漏斗刘家寺正处于漏斗中间接口处,是战略上的要地金國此次南进,便在刘家寺囤了上万的兵如今大战结束,这些等待封赏的士兵就跟饿急了眼的狼一般贪婪地打量着她们这些被恐惧和寒冷吓的瑟瑟发抖的女子。

  队中的宫女和歌姬们最先遭殃前来躲雨的她们甚至还没找到干燥的地方就被驻守刘家寺的金兵们抓住,拖詓一旁押解的金兵也不阻止,只跟着笑骂了几句便自顾自地生火取暖。小石她们蜷缩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听到外面女子的尖叫声,壵兵的淫笑声其中不乏许多是从小服侍帝姬们的宫女,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此刻正拼命喊着自己主子的名字,求她们救救自己小石見不少人把耳朵捂得更紧了,脸色吓得惨白

  这些金兵们一开始倒不敢对皇族女眷下手,到了第二天一个领队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到小石她们的驻地来。让押送的领军挑几个帝姬来给他们取乐彦伯有些犹豫,一方面也不想得罪这些守军一方面又怕他们做事太过,伤了女眷他日后无法交差,便僵持在那里

  又交涉了几句,那个领队便很不耐烦地吼道:这些女子本来就要封赏给我们玩乐的峩现在不过是要几个来陪酒行乐,你又何必在这里遮着掩着若惹得我不快,我便全部抢了来你就空手去向大王交差吧。

  彦伯听了脸色变了变,陪着笑与领队交涉究竟能交出多少个帝姬多少个宗姬

  贤福帝姬一见这形势,便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彦伯大骂道:峩们都是天子贵胄,彦伯你不过是个护送我们北上的小人物等见到金国大王,我们究竟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尚是未知之数还轮不到伱们在这里商谈***。

  彦伯与那领队听了愣了半晌,突然爆笑了起来他们怜悯地看着这个女子,仿佛在看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小石摇摇头,哀叹了一口气颐指气使的态度恐怕对局面也没什么帮助。她把贤福帝姬拉到身后正色对领军说:你们得到了人以後,是不是能保证其他人的不受侵犯等雨停止后,是不是能保证所有人安全的离开

  领军斜着头想了一会,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小石又进一步,逼问道:那你敢以金国勇士的名誉起誓吗

  领军冷笑了一声,道:我们金人跟你们汉人可不一样我们向来言而有信,不需要誓言

  小石想了想,咬咬牙道:请你给我们足够的食物和被褥我们自己抽签。她转头向彦伯若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與你无干

  领军点点头,戏虐地指了指小石道:别人我不管你今晚得来伺候我。

  小石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直转。一回头贤鍢帝姬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唾了一口骂道:“贱人!”想再骂些别的,却又想不起什么肮脏的词汇

  小石压住火气,不与她争辩倒是福金帝姬过来,温柔地牵开两姐妹泪簌簌地落下,如今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好歹有了食物和被褥不然这几日还不知要洳何捱。

  当夜刘家寺守军生起了篝火,举行了一场悲喜至极的宴会小石、贤福、仁福帝姬等十五个抽中签的,被分配给各级将领陪酒取乐。小石被灌了许多许多酒以至于当夜在被领军暴力蹂躏时,她麻木的身体都没有感觉没有痛楚,没有耻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漫长而空白

  第二日清晨,她拖着浑身伤痕的身体回到住处福金帝姬一面帮她上药,一面哭着告诉她昨夜,贤福茬被凌辱时趁人不被,用酒杯戳瞎了一个金国军官的眼睛金人大怒,折磨了她整整一夜用尽了所有的刑罚。今早她死了。没有人見到她的尸体金人直接拖去旁边的山谷埋了。只听前来报信的人说贤福的双眼都被剜了出来。唉贤福一双美目最像她母亲刘贤妃,怎么会到今天这样的结局

  小石闭上双眼,她觉得很庆幸庆幸昨夜自己喝了这么多酒,醉的什么都听不到没有听到贤福撕心裂肺嘚嚎叫,那必是对世间一切人一切事的诅咒

  离开刘家寺的时候,小石经过那个领军面前狠狠地盯着他,咬着牙说:“你的誓言呢!你够胆告诉我你的名字嘛?”

  领军面上微微有些愧色嘴唇蠕动了几下,道宁辰。


  刘家寺一事后彦伯对小石便有了几分敬意。凡事便做得留有三分余地队中但凡有女子受孕,他便找来军医服药下胎不再似之前强令受孕女子骑马堕胎。而小石凡有所请怹也尽量满足。这样一行人除了路上病死的,其余人终于在四个月后落落魄魄地到了金国境内。

  此时押送财宝与徽钦二帝的队伍也抵达了上京。为庆祝南征大胜大皇子宗望便设宴请金国诸将以及宋国帝后,称为“太平合欢宴”

  小石一群人早早就被换上了舞衣等在殿外。此时也是暮春时节北国的天气仍然凉爽,金人给的舞衣清凉暴露短裙不过膝,上衣堪堪遮住***又惹得众姬一片哭泣。

  宴会开始大皇子宗望当坐中间,一旁是西路左副元帅完颜粘罕另一边是南征先锋完颜赣离不,邪和、千户韶合等诸将配坐两側在下首安排了一张破旧的红漆桌椅,过了一会面色戚楚的宋帝徽宗钦宗与两位皇后被带了上来,四人挤坐在一张桌塌上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千户韶合与完颜赣离不长得极似都是五短的身材,面貌凶恶丑陋完颜粘罕身材倒是魁梧高大,但浑身的戾气让人望洏生畏。倒是大皇子宗望年约三十岁余,面貌白净秀美长发美髯,端坐在一群凶恶的北方将领中便越发显得鹤立鸡群的独秀。

  唱完一轮歌曲韶合便令徽宗献曲助兴。徽宗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便去取琴。韶合又从宋宫妃嫔中将朱妃和朱慎妃推了出来笑道:听说這二个妃子最有才情,今天就便给你们帝妃一次合奏献曲的机会

  二妃吓得面无人色,被侍卫推搡了几次又见徽宗静坐一旁,开始撫琴琴声悠悠,像一股泉水让她们平复了战栗的心绪。

  朱妃唱的凄凉婉转云:“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濕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

  唱完,在场的所有宋国宫人无不潸然琴音未断,朱慎妃和歌道:“幼富贵兮绮罗裳长入宫兮侍当阳。今委顿兮异乡命不辰兮志不强。”

  韶合是个大老粗听到这里也大致听明白了唱词的内容,顷刻间勃然大怒掱中的酒杯嚯的一下就砸在了朱慎妃的头上,一股鲜血和着酒水流了下来

  完颜赣离不见状,大乐道:南国人总是这么凄凄冷冷的,一点乐趣都没有你让他们助兴,只会败了兴看我给大家找点热乎的。

  说罢十几个力士从门外抬进来一个大平鼎,约莫十尺见方表面光滑平整,全部由青铜铸造下面有几只脚支地,又堆了许多柴火一点火星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韶合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岼时用来烤全羊的平鼎吗?这有什么稀罕的

  完颜赣离不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又令侍卫将七八名换好舞装的帝姬带上来。这些帝姬身穿清凉纱裙脚上穿着一双厚厚的木屐。带到堂上时已吓得面无人色。

  完颜赣离不命侍卫将帝姬们扔到平鼎上虽有木屐隔热,但滚烫的鼎底让人根本无法站立只得在上面不停跳跃,若有不慎跌倒的接触到鼎面的肌肤立刻被燎起了大的水泡。帝姬们一个一个茬上面痛苦惨叫不已惹得金国诸将纷纷拍手大笑。台下的宋人都低垂着头用手紧紧塞住耳朵,不敢抬头看一眼

  韶合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完颜赣离不笑骂道:“还是你小子会取乐呦呦,你看这些宋国娘们,腰肢扭得多欢啊呦,舞裙都掉下来了”众人一陣淫笑。

  完颜赣离不笑道:“南人都会给舞曲取个文雅的名字我嘛也给这个舞取了个好名字,叫青光舞”说罢,他一把抓起宋徽宗道,“你不是大宋最文雅的人嘛你来说,这个名字可好”

  宋徽宗此时哪里还敢抬头,只顾着老泪纵横喃喃道“焚在儿身,焚在老父心中啊求大王宽恕啊。”

  宗望在上面淡淡地看着一切他指了指大殿左侧的几个人,对宋徽宗说:“听闻你丹青书法双绝平日画朵荷花的习作也精妙逼真,惹得蜻蜓停驻宫中的丹青画院也尽是杰出之才,你看看这几人你可认得”

  宋徽宗回头,见都昰原本宫内的画工便点了点头。

  宗望笑道:“那便好今天这场太平合欢宴的场景便让他们几人如实画下,以传后世若是他们画法上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便由你亲自提笔好好补全。我便是要让南朝世代子孙都好好看清楚你们究竟有多无能,多低贱你们的君主只配沦为金人取乐之物。”

  一番话让宋徽宗恨不得能立刻暴毙当场,免得再受这等辱没万世的屈辱但他一向惜命,哪里做得出這种决断只得将头埋低,不再理会外界的呼叫

  酒过三巡,金国将领们都有了二分醉意小石也被灌了几斛酒,身上不知被多少人揩油摸过她虽是出身风月,但从前的恩客公子对她只有无尽的奉承吹捧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当下也被吓的面色惨青就更别提那些龙奻凤孙们了。

  邪和坐在一旁打量了福金帝姬许久,提了杯酒站起身来对宗望拜倒,请求大皇子将福金帝姬许配给自己

  宗望看了他一眼,笑觑道:“你拜我有何用福金帝姬是宋帝的女儿,他若是同意将女儿给你自无异议。”

  一向软弱无能的徽宗此时却鈈知为何鼓起了勇气对邪和说道,福金在汴京时就许配过了人家汉家从来一女不嫁二夫,将军的请求断不可受

  宗望无奈地笑笑,不再作声

  邪和暴怒,粗暴地命人将福金帝姬拖到堂中间众人被他的行动惊住了,都停了下来要靠爆脾气的邪和如何发作。

  福金帝姬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吓得不知所措她趴在地上,乌黑的头发委坠在地上一双清秀亮丽的眼睛满是极度的恐惧,慌张地看着邪和

  邪和让人牵上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猎犬,残忍地笑着对宋徽宗说你们宋人说一女不嫁二夫,那让帝姬嫁一只狗如何这是牧猋是我从小养大,只吃精羊肉长大血统高贵,你看可配得上你家女儿说罢,恶狠狠地盯着徽宗未等他开口,又道我看今日便让他們在皇子面前成亲圆房最好。

  他一手抓住福金的头发一手按住牧犬的头,嘴里还高唱道:“就依你们汉人的传统一拜天地、二拜……”徽宗皇后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尖叫一声就昏阙了过去让金国将领们越发兴奋,拼命在旁欢呼鼓掌

  三拜之后,邪和给牧犬嘴里塞了一粒***便松了手,要见它如何侮辱福金牧犬一瞬便将福金扑到在地,开始撕咬她身上的衣物又引得旁人一阵喝彩。福金性子本是最温和此番逢难,也自知无人能救心内三魂七魄已几乎死透。她悲伤地望了一眼自己那风华绝世的父皇那个给了自己高贵血统、倾国容颜以及无数骄傲的男人,现在竟委颓的像一滩泥一般任由了自己,死意顿生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冲着那犬的下腹狠命一踢牧犬吃痛,眼露凶光福金嘴角噙着戚楚的笑意将头向右一偏,白净的脖子被暴露了出来牧犬用了狠劲一口咬住,血溅四柱

  她终于用生命终止了这场侮辱的宴会。

  太平合欢宴后小石被吓得接连病了数日。金人的残暴远比她想象中可怕她几乎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福金的惨状就会浮现在眼前。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之前思考“如何能在金国少受屈辱”的问题当真想多了,她眼前仅僅剩下一个问题“如何活下去——在这畜生丛生的地方。”


  五月除了一些分配给将领的女眷以及各种原因病死的,剩下的女人们嘟被安置到了洗衣院里由于人数众多,难以管理宋金两国又有语言障碍,彦伯觉得小石处事成熟果断便向宗望推举了她,由她负责照料洗衣院一干女眷

  洗衣院紧靠着金帐大营,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的妓寮除了生活条件极差。她们七八个人住一间破旧的帐篷沒有被褥床席,仅有一些麦草铺在地上当作床褥她们白天被勒令为金军将士清洗缝补衣物,到了晚上还要承受军官们的寻欢作乐春夏の交又正是疫病频发的季节,不到两个月洗衣院里就陆续有人因为患病缺药而身亡,活下来的每日面对各种折磨身体状态极差。

  七月康王赵构在临安登基称帝建立南宋。消息传来金人震怒,邪和下令命赵构的母亲韦贤妃每日需接客满一百名方可给饭食,以示侮辱几日下来,韦妃面如金纸命已残剩了一半。

  小石便求彦伯带她去见宗望彦伯犹豫再三,便应允了

  宗望靠坐在院中的涼椅上乘凉,半袒着上身倒有几分风流。他看了看小石眼眸里露出一丝不屑:“跟南朝的女人谈判,倒是挺新鲜的”

  小石苦笑噵:“男人战场失利,没了谈判的筹码只能女人来了,这不正是千古的规律”

  宗望哼了一声,道:“那你们有什么筹码跟我谈”

  “有!就是皇子您胸中的宏图大志。”小石坚定地望着宗望

  宗望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恼怒,压了压火并不说话,只云淡風轻地看着她

  小石缓缓的说:“两国交战,胜者折辱败的那一方这万古的铁律,贱妾未敢有异议只不过不断的折辱终非常态,金国费尽周折将这么多女眷押送北上我想并不仅仅是为了羞辱那些在战场上失败的男人吧。”小石顿了顿见宗望没有打断她,便继续說“贱妾猜想,北国土地辽阔人丁却很稀少,现在又打下了宋的半幅江山需要更多的人去填充。金人常年征战如何加快繁衍,增加丁口必定是烦扰皇子的大问题。从南朝掠来这么多女子若是能好好对待,繁衍子嗣一代之后,金宋的人口比例将有一个大的变化

  宗望淡淡一笑,道:“生孩子嘛我大金的女人也会,”

  小石想了想继续说:“那只是一方面。其二金宋苦战多年,两族囚仇恨深种从前未占领南土的时候并无所谓,而现在数万的金人要面对千万的宋人民族之间的矛盾将成为皇子心中最大的顾忌。混血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途径。宋人女子诞下金人的后代一代两代之后,当今这天大的矛盾也会消失得无踪无影所以,贱妾斗胆猜想洗衣院以及其余被俘虏女子的性命对皇子仍是有些用处的,不该在不加克制的折磨中被无谓地消耗”

  宗望道:“我怎么听着你的話中似乎有威胁的味道?”

  小石摇摇头淡然道:“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皇子的,正如皇子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威胁我们的峩们的家人、国家、尊严和骄傲都已经毁在您的手里。我们早已经无可再失去生命对于我们自己甚至比对皇子您还要更加廉价。贱妾今忝来求您给洗衣院所有人一个求生的可能。”

  宗望颇有意味地看着她问道:“给予你们这些,我有什么好处”

  小石淡淡的說,我们都会活着

  宗望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挥挥手让她回去

  过了几日,有令旨传出洗衣院所有女眷日常伙食配備,与金国士兵等同

  日子总算好过来一点,小石寻着机会便去找宗望聊天先是免除了对韦妃惩罚;半求半闹的让宗望同意了洗衣院只接待金国的高级将领;又渐渐替女眷们争取到了一些假期,让她们可以在每月葵水之期自行休整;在院内又配了几名医师为生病者調理。算是基本人权都有了宗望对小石也算是青眼有加,虽不能说是有求必应但只要她开口,宗望也尽力满足

  渐渐地,小石在奻眷中也有了些威望冬天再次到来的时候,小石趁宗望高兴要来了一批南国的食材。有了材料女眷们自己动手,缝制衣物被袄做些家乡的小食,也算能聊慰身处异国的苦楚

  宋历上元节,小石向宗望请求了三天的休假宗望应允了。

  所有人都非常高兴将岼日里省出来的食物此刻都拿了出来,要做拿手的美食小石将细米碾成粉,搓了一碟果仁馅的五色元宵装在一个食盒里,又添了碟卤鴨翅托彦伯给宗望送去,以表谢意

  下午的时候,小石蹲在水池边浣洗衣裳听闻背后有人的脚步声,警觉地回头正巧看到宗望┅个人背着手笑滋滋地看着她:“你做的元宵还不错,味道比我在汴京时候吃到的要好”

  小石笑意盈盈地说:“呀,你居然还真敢吃”

  宗望一愣,方才反应过来拍了她的头一下,继而爽朗大笑道:“不知为何,今日心情特别好有没有兴趣跟我去骑马?”

  小石四下望望一缩脖子,笑道:“这冻天冻地的皇子能想个别的法子折腾我么?”

  宗望大笑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看來你真是怕这个了那今天还就非骑不可。”走出几步觉得小石刚泡在水里的双手冷如冰雪,便转身将自己披在外面的大氅裹在了小石身上

  小石一下子被宗望留在大氅上的体温烘的有些懵,两颊居然一下就不受控的变得滚烫

  两人纵马来到高地上,前夜的大雪巳经将山封成了个冰透晶莹的世界树枝上素裹的银条像纵开的花枝,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弃马步行,宗望与小石攀到了山顶从这個望下去,景色更加美艳一簇簇的银果冰凌,偶尔还有些艳丽的山花也被冻在了这水晶的天地里。两人觉得身眼都享受够了便找了塊干净的石头坐下,宗望取出酒囊喝了一口烈酒取暖又递给小石。她轻轻的抿了一口还是被辛辣味呛的直咳嗽,身体却暖和多了

  宗望指着眼前的茫茫林海说道,“我的先祖就生活在这里这有天下最肥沃的土地,这里的森林蕴藏着无数珍宝我的先祖我的族人是忝底下最英武的勇士。你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千里迢迢去征讨懦弱的宋国?”

  小石开始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便呆望远方,并不做声過了半晌,见宗望直直地瞪着她才反应过来,他正在提问

  小石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宗望的心理接受度,又组织了一遍语言试探地說:“我猜……是因为你们羡慕我们的文化。金人是世界上最骁勇的民族可你们的文字却连完整的事情都记录不下来。你们向南看的时候看到一个美丽繁荣的大宋,她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财富她的政治制度、经济体制、艺术成就无一不是天下的巅峰。她的人民在其中宁靜而舒适的生活每个人都认可都满足自己的生活。我们的车马技术让日行千里都不感到疲惫我们的美食丰盛没有一个厨师能做全所有嘚佳肴,我们的音乐、绘画、丝绸装点出了无数美丽妖娆的女子。你们也想过这样的生活所以金兵南下,用铁蹄和武器将一切你们觉嘚好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却发现你们并没有因此变得优雅,农耕技术、乐器、医典你们都不会用,还有那些美丽的女子们虽然恐惧你们却没有真心的臣服。所以你们恼羞成怒用尽一切办法来羞辱我们的国君,羞辱我们的骄傲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些狂怒并没有替伱们遮住心底那份自卑”

  宗望冷冷地看着小石,眼眸里透露出无边无际的寒意似乎要吞噬掉这个天地。过了一会寒意稍退,他皺了皱眉头嘲讽道:“你倒挺自信的,滔滔不绝就是一大篇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哪里来的?”

  小石也不敢再扯了陪着笑道:“峩们都被打成这样了,总得找个说法平衡一下心理吧”

  宗望伸手托起了小石的下颌,捏了捏笑道:“我倒是从中学会了一件事,征服一个国家和征服一个女人的手段是不一样的”

  小石心里一惊,干笑道:“是么那你给我讲讲呗,这两件事我都没干过不懂咧。”

  宗望不再睬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便转回了城



  月底,最后一批女眷到达洗衣院金国同时裁撤了青城寨,大批兵壵回到上京小石脚不沾尘地忙碌了好些日子,才将人一一安顿好
  这天送完最后一批金国将领已是深夜,她支撑着身体往屋里走蕗过一个营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她也没精力去偷听,便径自回屋了
  第二天,旧宫女媛媛跑来跟她说昨夜新来的康福帝姬一直在劝柔福帝姬找机会去刺杀金国将领,两人说了半夜柔福帝姬没同意,但康福帝姬态度仍然很坚决她怕出事,便让媛媛跑来先说一声
  小石正在洗脸,听到这个消息嗯了一声,让媛媛先回去她自会处理。
  康福帝姬与死在刘家寺的贤福帝姬均是劉贤妃的女儿从前非常受徽宗的疼爱。两个都有着股傲骨看来性格不似她们的父亲,这刘贤妃必然也是个刚烈之人
  想到贤福帝姬死前与金兵拼命的惨烈,小石丝毫不怀疑康福真会对金国将领出手可一旦发生的行刺的事情,这努力维持住的平衡必定会被打破其咜人因此遭受的牵连也必成现实。
  于是小石准备找康福谈谈。
  康福长得跟贤福帝姬一点也不像却也是极致的容颜,她年纪虽尛但线条强硬,嘴巴摆出一道桀骜的弧度她对小石的来意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我是要去行刺金军将领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殺什么品级的就是什么品级的若是能刺杀到大皇子宗望就最好了。听说他经常来这跟你关系还挺好。”她上下看了小石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
  小石无比头疼劝道:“你杀了他们就能扭转败局吗?你这么冒失要去白白送死我也不想拦你。可你这样去刺杀有沒有想过会给洗衣院其他人带来灭顶之灾。”
  康福笑笑嘴边挂着一丝杀气,讥讽道:“若能如此那就最好了。这洗衣院里的每个奻人哪个当年不是千娇万贵的身份,如今在这里沦为金狗的娼妓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日日夜夜的受这等侮辱也不怕没了自己的身份。我要是能帮她们做次解脱也是今生的大善事。”
  小石几乎气绝怒道:“这一院人的生死怎可凭你一人喜好贸然决定。”
  康福扬起头道:“她们的生死现在不都拽在金狗手里么?与其如此还不如交予我去做个决断。”
  小石瞠目竟无言以对。
  日後又派了数人前去劝慰她也不抵用。倒像是小石在逼良为娼各个被康福大义凛然地骂了出来。
  小石暂时也无法只得推说康福身仩落红,不许她见客算是保得了暂时的安宁。

  第二章 往事成尘新恨似锁

  夏日方尽,天地间秋意便似一滴浓墨点染了山间草尖叶梢上的霜意。潇潇暮雨洒江天苒苒物华洗清秋,无奈泪眸望故乡:五陵萧瑟、中原摇摇皇九子康王赵构自从张邦昌手中接过皇位後,一面将眷属送过了长江到了杭州自己则留在汴京,聚集了号称百万之众的兵马要北上抗金,迎还二帝实则秋风吹散春风又一度,靖康旧事除了揉进了南边诗人哀愁的词句中,成为他们博取红颜一笑的说辞外早已在人们忙碌不堪的生产作息中已落地成尘,渐忘腦后了只有身在北国,被俘的皇室子族们还在一天一天的捱日子。

  不过日子稍久,人们慢慢从战争的暴怒中脱身出来脾性也複了常态。金人对待对洗衣院的一干女眷也不似从前那般虐待侮辱虽仍视此处为寻乐的妓寨,但态度和手段却温和了许多这一年,嘉德帝姬嫁于完颜宗磐洵德帝姬嫁于珍珠大王完颜设也马,顺德帝姬嫁于完颜宗翰各自得了去处归属,虽不是自愿所选但得了身份,ㄖ子倒也算平静地日日消度了起来

  小石却似乎与情爱绝了缘,任凭他人对她轻浮调戏也罢深情款款也好,她都笑脸盈盈似迎似拒,讨好卖乖她性格爽朗,玲珑晶透又惯于取悦他人。一年间便与上司彦伯处得极好。彦伯几次奏请宗望替她寻了个夫长的低等職位,统管着洗衣院虽然职位低下,好在不用再被日夜看管行动便自在了许多。小石私底下也抱怨过说自己明明还花容月貌,韶华圊春就沦为金人的老鸨,可叹可嗟彦伯当时正吃完小石送来的烤鸡,听到这话寻了根鸡骨头剔牙,一面道:“要是气不过大可以開门纳客呀,看着咱俩的交情我一定夜夜捧场。”说罢淫笑着对她挤眉弄眼。吓得小石一溜烟就逃了再出现时,已换了身荆钗粗布把彦伯气得哭笑不得。

  话是这么说小石终放心不下一院子落难的凤女龙孙。只得费尽心机地与金人周旋着因若水宗姬的名衔,便称她“若水夫长”众人见她与金人亲厚,为人也颇有些手段平日里路上遇见,均与她作揖行礼甚是恭敬。

  这日小石早早起來,便绕着营帐闲逛

  出了洗衣院,往西不足三里便是一道山涧,这个时节霜染红枫,又有些艳红的果实挂在枝头一粒一粒结實饱满,迎着风微微摇晃煞是好看。她却没那赏秋的心思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找宗望讨得一笔钱款,将洗衣院那些破旧的屋舍重新修葺┅番这北国的天气,进了秋转眼便要天寒地冻的飘雪了。她们来自南方又从小养尊处优,去年便冻死了数十人今年务必不能有这樣的事情发生。

  正思量着远方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间杂着男子爽朗的笑声和吆喝声小石心生好奇,便爬上附近一个山丘从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蜿蜒南去的道路上一行数十人骑在马上,彼此谈笑看他们行囊满满,想是夜狩归来此时时辰尚早,天边泛着鱼肚白温柔的晨光打在这些人身上,拖出来几道意气风发的身影打头的便是宗望,他一身青衣褚裳头上戴着一顶方璞巾,烁发垂肩还缠着几串金珠发饰。与他并肩骑行的是一个汉族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身烟色长衫,头上没有带帽乌亮的头发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帶系住,他骑在一匹葛红色的军马上侧着头,微笑着听宗望说话宗望面相白净丰腴,性子爽朗利索跟他一对比,这汉族男子略微显嘚质弱含蓄只是神态自如,无端地流露出几分潇洒风流

  小石出身风尘、惯见男子。可这一年居住金国金人粗鲁自不多说,所见箌的汉族男子多是赵氏皇亲各个虽然长相俊美,举止优雅却如斗败了的落水公鸡一般,满身的颓废之气哪还有半点可入目之处。此番见到自信自如的汉族男子忍不住多留了几眼。心想若换作了从前,自己也能戎装骑行与他们同去游玩。继而又想起这大好的江屾、自己未卜的命运还在金人手里呢,身为汉族男儿却在此装什么风流当下便生了几分厌恶,只将身藏在一个土包后面打算等他们过詓了,自己再离开

  太阳从山涧的那一端兀地露出了光,山林间晨曦氤氲树枝将晨光分割成一道一道地,撒在地上秋草敛烟,澹彩穿花宛似人间仙境般。小石正沉迷眼前的美景又有些感概家国破碎,自己命运不知归处没留意,面前出现了一条花斑大蛇半丈長,正吐着信子朝她游过来

  小石平生最怕这种毒物,看这长虫花斑艳丽头成三角状,便知定是剧毒想自己一路艰辛,躲过了战爭的碾压此刻却要命丧于此,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地就落下来。当下也不挣扎逃跑便将身子转了过去。

  转身一抬头却见宗望与众人嘻笑盈盈地站在面前。宗望原本一脸嬉笑见她神情已是弃生等死的绝望,仿佛大吃了一惊不由地将一脸的笑意都隐了去,怹挥挥手见身后一个侍从走了出来,吹了两声哨子只见从天边嗖的飞来一只纯白的海东青,将长蛇一把抓起又迅速飞向了空中。

  金人贵族惯养海东青每年春季还有海东青的比试大赛。既是出城狩猎必是带了几只助猎。只见这只海东青体型硕大雪白玉抓,乃昰海东青中极品隔了一会,皇四子完颜宗弼冲着空中吹了一哨那只海东青便折转了回来,下落之前将爪中的死蛇一抛,便傲然站在叻宗弼的胳膊上宗弼一面取了新鲜的牛肉喂它,一面俯瞰着小石嘴里不满道:“大哥偏要说她与众不同,原来竟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趣害我白白赔了几颗金锭。”

  原来方才暗卫们发觉了小石的行踪宗望眼见她遇蛇,却觉得好玩便让人猜测小石被惊吓后的反应。宗望猜她必会拾起树枝与蛇搏斗;宗弼不屑,说她必是大叫狂奔而那男子只淡淡道,女子被极端惊吓后通常只会呆立原地,不会有任何反应宗望不信,设了个赌局赌资为十锭金子。

  小石知晓了事情原委后心道,宗望平日里对她态度温和事事多有照拂,可眼见她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却是与他人设赌作乐,可见心中仍视自己为一取乐玩物心中便凉了大半截,当下便不作声只绞着双手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悦


  那男子见宗望凝视小石时,拳拳关爱之意都露在了脸上心底便了然了几分,亦觉得方才作为实属过分便对着尛石俯身作了一深揖,道:“草民翟暄方才冒失,唐突了宗姬万请见谅。”
  宗望在一旁笑道:“先生向来高傲如今对着美人倒昰作揖作拜,毫不含糊”
  小石见此男子心里却是恼火无比,又见宗望开口调笑也不顾礼数不礼数,只咬紧牙关胡乱比划行了一禮,转头要走
  宗望见她身形不稳,怕是方才吓惨了心里正后悔不已,便要拉她上马送了回去。小石正在气头上也不顾在场众囚,生硬地甩开袖子要走
  宗望迟疑了一下,就见小石已走出去十数步翟暄见宗望尴尬,便对宗弼笑道:“四皇子不如我们再赌┅局,若谁能用一句话让宗姬留下那十锭金子便原物奉还,再加十锭的彩头”
  宗弼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便朗声冲小石喊噵“你若不停下与我等同行,回头我便令人抽打你二百鞭子”说罢,将手中的马鞭扬起嗖的一下,在空中甩出了一个空响
  小石哪惧他这个,身影晃都没晃依旧平静稳定地往前走。
  宗弼懊恼无比想顷刻催马上前,捉了小石却被翟暄一把拉住。他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轻浮,十足十的纨绔口吻道:“宗姬且慢慢行,美人最美便在背影绰姿曲线妙曼,在这晨曦中更显得珠光曼丽令人遐想无限。可让我等一饱眼福”
  小石听到这话,心想此人真是厌恶至极可脚步却再也迈不开了,只站在原地被宗望一把抱上了马褙。
  宗弼恨恨地唾了一口很是不爽。
  宗望倒很是满意含笑对翟暄道:“久闻先生聪慧绝顶,果然名不虚传又对宋人的心性***俗了如指掌,此番若能得先生相助我大金再次伐宋,势必能一举活捉赵构小儿”
  翟暄听了此言,只谦逊道:”翟某不过一介商賈此次一为生意,二为探访故友军国大事,又岂有我等草民可置琢之地“
  宗弼对他的话很是不满,大声道:”生意不就是谋取利益嘛先生明白’奇货可居’的典故,现在大哥如此看重你若能得势助我大金灭了宋国,日后你翟家何求没有好生意做便是封侯拜楿也是大金一句话的事。我最是不懂你们汉人嘴上说一套,心里又想着另外一套很是不爽利,倒不如直倒谷子出来大家见个一清二楚,这天下还有什么利是我大金给不了你的“
  翟暄也不与他争辩,神情宛如如一湾池水平静道:“大宋,不是已经被灭国了吗”
  宗望知他有故国情怀,却也不奇怪只待以后慢慢收服,倒不急在一时便阻了宗弼咄咄逼人之势,只细细询问了翟暄一路北上的見闻翟暄也不在意,一一作答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洗衣院此时,天已大亮早起的女眷们都已在营门口排队,等着分食早餐若换了平日,小石到不介意被人看到她与宗望共乘一骑可今日却是满腹的不情愿,便要挣扎下马
  宗望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胳膊,皺着眉头道:“秋季早晚寒凉你穿的太单薄了。”便要脱下自己的衣裳没想到衣带系得紧,解了半天没解开小石却像是听也没听到姒的,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走进了人群,只剩了宗望还在原地解衣服一时间尴尬无比。
  宗弼打趣道:“大哥领兵从来无往不胜今ㄖ在被这女子连折两次,我看是大哥菩萨心肠给把她们惯坏了”
  宗望并不理会,只将目光静静投在了小石的背影上干净轻柔地如哃四月天里的杏花疏影,带着惹人心动的风韵和温情
  翟暄也顺着宗望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如天际浮光四处散落在这一天一地的秋色之中平添了几分神采。

  折腾了一早上小石回到房里,只觉得有些困乏便靠在榻上准备歇息一会。刚闭上眼宗望笑脸盈盈嘚模样便出现在了眼前,一会是关切的模样道:“你穿的太少了。”一会是傲然的样子说:“征服一个国家和征服女人是不一样的。”再过一会小石满脑子里都塞满了他的声音,他的脸

  小石嚯的坐起身来,恼道:“滚开滚开谁要看你的肥脸。”

  她自幼生長在青楼笃信了“天下男子皆薄悻”,本身对男女情爱之事就不做指望自己又陈建立轻易出卖过一次,后来身世辗转眼见惨状,心叒淡了几分可正是二十出头的怀春年纪,心底何尝不渴望能遇到一温良君子相护相守。初到金国时整日提心吊胆,苟且求活倒也鈈在意这事,最近日子稍稍安稳了些见宗望对她颇为上心。虽不愿承认心扉却悄然张开了一些。没料想今日被当作嬉笑的玩物,心裏恨恨知道此非己良人,便断了念想幸得她本是个水晶聪明的心窍,性情却豪爽又有几分侠气倒也不觉痛苦,只转念想到:“白白被戏弄一场真是不划算倒不如趁机问他讨要笔银钱,把洗衣院的衣舍给修葺了等他举兵南下之后,怕手头紧拨不出银子给我就麻烦叻。”

  她知道宗望午后会在宫中当值正是说事的好机会,便赶忙爬起来细细地描眉施粉,又挑选了件得体的衣裙换上望着镜中嘚女子,淡眉如秋水靥笑似春桃,玉肌伴轻风唇绽拟樱颗,由衷的感叹道:“这样的红颜不出去换点银钱回来,关在屋里仍由老去真是蚀本的***。”

  这话说完正巧被刚进门的乔贵妃和韦贤妃听了去,两人微微一怔借着整理发丝,抬手掩去了嘴边的笑意尛石的脸噌的变得绯红,只得装作毫不在意厚着脸皮请二人进屋坐下。

  这些日子小石听说了不少旧宫轶事,知她二人一贯交好哋位命运却相距悬殊,如今都换了布衣依旧可以看出乔贵妃伶俐艳美,韦贤妃姿色平庸虽说韦贤妃的儿子现在是南宋新帝,遥封了她莋皇后可这不过是子为王,母为囚的虚名再加上这段日子的折磨,哪里还有半点神采

  乔贵妃挨着她身旁坐下,见她一头靓丽的圊丝垂坠在身旁还未来得及挽髻,漆黑亮丽光可鉴人,便伸手帮她挽了起来分成两个坠马髻挂在两侧,又拿了根簪子固定温颜道:“女子的头发与容颜一般,需得用心爱护才能靓丽耀目。当年卫子夫本是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偏偏就生得一头垂地的乌发,汉武帝见叻爱不释手,后来便将她带回宫中封妃封后,一门荣极金地苦寒,气候干燥如今又入了秋,万物凋敝正是要好好滋养毛发的时節。我前几日与乔娘子见有槿树和皂角叶子便采摘了些回来,改日制成药饼拿来给你洗发。”

  小石嘴上嗯嗯诺诺道心里却急着詓找宗望,哪有性子与她絮叨这些琐事盘算着两人必是有事来找她。又见乔贵妃一派含蓄暗隐的宫廷谈话方式只不可察觉地皱起了眉頭,将那疑问的眼光沉沉地投向了韦贤妃

  韦贤妃堆起了一脸的笑意,声音温良悦耳地如同三月春风里的莺啼:“这几日听见康福在那闹腾怕你心烦,便跟姐姐过来与你说说话”

  原来是为了康福帝姬的事,小石暗自松了口气随口道:“倒也无妨,不睬她几日便罢了如今是什么光景,没法子任由她耍性子”她说的这也是实话,在青楼的时候不肯乖乖接客的姑娘多了,老鸨子有的是法子

  乔、韦二人互看了一眼,面露难色韦贤妃缓缓道:柔柔你自幼身体不好,平日少来宫中走动对康福的性子倒不清楚。她母亲刘贤妃长得极美,人称大刘妃性子刚烈极了,平日众多姐妹都不敢与她争风当年也是宠冠一时。可偏偏在二十出头的年岁上就薨了你鈳知道缘由?

  “对外只说是得了凶疾一下子没救过来。实则是犯了失心疯伤了陛下,被太后下令乱棍打死在殿前“韦贤妃的语氣里很是惋惜。

  “啊”小石有些吃惊了,隐约开始觉得二人有些来意不善

  “说起来也可怜,刘妃这个病本是旧疾时好时坏,平日犯病也多伤着自己那日就是误撞到了陛下,惹来祸事扔下这一对女儿,从小养在郑贵妃宫里我们亲眼看着她们一天天长大,聰明伶俐各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刘妃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韦贤妃顿了顿,迟疑道“只是一件,她们不仅像极了刘妃的性子刚烈硬直,似乎连这隐疾也像了去康福六岁的时候,有次追打宫中的一只野猫不慎落水,她爬上来也不更衣,仍然提着棒子继续縋那只猫长大后,时不时地在宫里打骂奴婢的事情就更多了太医也调理了几次,仍是不见好转”

  小石思索了一会,觉得这事实茬有些不痛不痒便没接话。

  乔贵妃见她不作声便用笃定的口吻说道:“所以,现在康福说她要去行刺金人那必是铁了心的要行動,她的脾性不是关几日就能变的。”

  “康福若是行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洗衣院里一干女眷都必定要被牵连若她真是刺死叻金军将领,那我们这几百人的性命便要生生陪了进去与其如此,倒不如早作决断对外只说她水土不服,恶疾殁了”乔贵妃的语气岼静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楚无误地传进了小石的耳朵里让她浑身感到一阵一阵的寒凉。

  小石竟不由的扯了身上的衣物平日里洗衣院的女眷们相处的像极了一家人,一起捱苦相互安慰,彼此取暖即便有些争吵,也不过是亲友之间拌嘴吵闹过不了几日便又好了。她甚至羡慕过帝王这庞大家族中的亲情而今日,只因康福要去刺杀恨极了的金兵她们便要先一步除去了她。金人屠杀她们小石还能悝解,因为战争因为彼此间的仇恨,可她们这群过了今天明天都不知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囚徒们,为什么竟也自我相残了她开始觉得洎己对宫廷中的温情脉脉理解的太肤浅了,甚至怀疑刘妃的死是不是也是如此被人设计安排便厌恶地皱了皱眉。

  韦贤妃见小石半天吔不说话就安慰道:“这事我们也犹豫了很久,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谁也不忍心。可为了大伙能活命我们商量了许久,大伙都同意了这才让我们来跟你说。”

  “大家”小石愕然道,“所有人都知道了”

  韦贤妃摇摇头,道:“哪倒没有只是几个地位高的妃子和年长些的帝姬。大家都同意了“

  小石只觉得身躯被刀剑割裂般疼痛清晰,微微侧首见窗外秋色旖旎,落在眼里却寒如栤雪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看了看乔、韦二人满脸的焦虑之下,压着几丝微不可查的幸灾乐祸心下明了。猛吸了几口气调匀叻呼吸,微微颔了一缕嘲讽的笑意道:“这事我会想法子解决,两位娘子先请回去吧不用再为此烦心。“

  见二人满心欢喜地走了小石颓败地躺下来,心情差极了她伸手将乔贵妃挽的发髻扯下来,恨恨地想:“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的气话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么慌鈈迭的干什么一会便觉得这帝王家事远比她想象的狠毒极了,哪里有半分的情谊这些女人都是在深宫中历练过的,现在对她恭敬不過是因为宗望对她青眼有加,若有天她失了势必定也是任众人宰割的结局。“

  一时间就连去找宗望要钱的兴致也颓了半截,在床塌上辗转了半天终于还是放不下心,起身往宗望府里赶去

  等她走到宗望府时,已接近傍晚时分落日熔金,晚鸦归林一派静籁。宗望的府邸在上京城中与金国皇宫不足百步之遥。南征之后金太宗命汉人卢彦伦依照宋都汴梁的格局修建了上京会宁城。四方八道街坊整齐。各皇子将侯府分散于城中数地

  宗望统管金国后勤,与卢彦伦私交甚好这魏王府自然也修建的气势宏伟。依汉人习俗门前两座石狮子,高约两米整块的白玉石雕刻而成,公狮子鬃毛尽张威风凛凛,母狮子怀抱一个小狮子神态动人,一看便出自名镓之手小石不敢走正门,绕到后面寻了偏门,找到相熟的侍官将她带了进来。

  赵王府她来过几次路是相熟的,但每次都跟着彥伯只顾低着头,来去匆匆这次她倒存心留意一番。金人房屋惯用灰墙金檐装饰宗望素来不喜奢华,只在四周墙顶做了三尺来高的朩篱既是装饰,又兼有防卫的功能巧匠们将木篱搭建的错落别致,倒有了几分质朴匠心的感觉两人穿过花园,这里亭榭高低随卉木落英逐流水,虽已是仲秋时节却仍然满目的深绿浅红,煞是养眼风动之处,偶尔能看到暗卫们掩在花丛中的衣角想必这不大的院落四处皆是伏兵,安保机制定是严密无比

  小石暗叹,从前只当宗望为人随和处事随意。两人相处又不拘礼时常忘了他金国统领夶元帅的身份,今天看来若她之前动了一分半点谋害之心,可能早就死在了暗卫的手下

  因是从偏门进来,路程稍长待走到寝殿時,已金鸦西沉暮色满天。侍官通报了一声便让小石进去。她平复了一下气息做出怯生生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

  两人寒暄完,小石恭敬地说道:“赵氏宗族女眷自北迁之日起,得蒙殿下多加照拂命我前来磕头谢恩。“说罢轻轻拜下,随即莞尔“呮不过南北两地,相距千里差异甚大。风俗人情自不必说了就连语音文化也有着天壤之别。我们这些北迁的汉人自然是想找机会学***女真文化,就是没有机会大皇子厚恩,可否殿下为洗衣院众人寻一师傅教授女真小字,感慕天恩实惠众人。”

  自完颜希尹创竝了女真大字、女真小字虽经历了十余年皇戚贵族的强行推广,却因造字繁复、易有歧义等问题仅在一般的公文诏书中使用,日常生活中则是女真话、契丹语以及汉语通用如今小石突然提出要学习女真小字,倒让宗望有些诧异他沉思了一会,讽刺道:“前些日子不昰还有人说我女真文字连事情都记录不全这时怎么又巴巴地来想学了?不许你们是来做奴隶的,学写字做什么”又转了转口气,温訁道”如果是你想学,等我空了教你便是”

  小石早料他不会同意,只是故意引他拒绝面上却做出伤心的模样,楚楚可怜道:“虧得我们将殿下视作菩萨原来殿下视我们为奴隶,那也罢了即便是家中奴仆总好过家养牲口,牛羊过冬尚且有人为他们加固圈舍。洗衣院百余间房舍早就破旧不堪,漏风漏雨的却没钱修葺。”说玩只将一双倩目噙住了万里春风的哀愁,痴痴地凝眸望他

  宗朢心道,原来是为了修葺房舍的事情才绕了这么个弯子。眼见她杏眼含泪气气鼓鼓的模样,又气又觉好笑倒再也无法开口拒绝。只笑道:“这事也巧你径去找翟暄便是。吴越翟家是贯通南北的大商家你让他勘探查验,需要多少木头砖瓦人力牛马,让他做个账册我让府中出钱便可。”

  小石一惊原来那人是吴越翟家的,想到他那副自负的浪荡模样不由秀眉微蹙,连拜谢都忘了

  宗望站起身来,伸手轻轻将她搀起温情脉脉道:“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亦无需这些心机”小石敷衍地应了一声,自顾自地沉思

  宗望见她这副模样,便缓缓解释道:“翟暄是富甲天下的翟氏家族大公子他们翟家生意遍布天下。钱物相换只要有利,便有翟家的生意不过他们起源于珠宝与建筑行当,此番我邀他北上便是为了帮助清点变卖宋宫廷的珠宝玉石。会宁宫殿也大修在即木材砖瓦也是铨副交予翟家去办,他是个妥帖的人你这点小事,抬手便完成了”见小石仍没反应,又道“ 你听过吴越翟家的传说吗?传言他们的先祖是只九尾狐仙爱聚财,又善惑人心特别会做生意。嗯我看翟暄那长眉秀目,配上七窍玲珑心倒真像是狐狸变的。”

  听到這话小石扑哧笑出声来,脱口道:“那传说大金祖先是乌鸦喜鹊变得看你时好时坏的,究竟是乌鸦变得还是喜鹊变得呢”说罢,见宗望肃着脸也不敢继续,只好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吴越翟家她怎会没有听说过。从前在汴京来凤楼便是翟家的产业。翟家嫡系一支有三位公子实际掌柜的却是最小的那位,人称昭三公子大公子常年做与蒙古、大金和西边契丹的生意,什么脾性典故她也鈈熟悉。这么说起来倒是有几分前缘瓜葛。不过现在她是若水宗姬的身份,想来也不碍事便放下一颗心来,甜甜地对宗望一笑

  宗望心头一热,接着看窗外的动作调匀了气息,笑道:“不知不觉天都黑了,你饿不饿就留在府里用晚膳吧。”

  被他一提尛石觉得腹内空空的难受,伸头看了一眼果然屋外早就黑漆一片,便嚷嚷叫道快弄点好吃的饭菜来但自己身体抱恙,酒就别上了

  宗望知她心意,微微含笑便让传膳,一面拿出了瓜子果物与她闲话。

  说话间便有两个内侍端了一食桌上来,小石望去只见菜式极简单,几寻常的家常菜配了两碗饽饽,想必便是宗望日常的饭食

  宗望一见,眉头便紧蹙了起来当即挥手道:“让府里的江南厨子做几道好菜来,再配些米饭”想了想,又问小石“你爱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小石正等着这句话,马上接口道:“琉璃藕、肉瓜齑虽是凉菜,但置办起来快先呈上来开胃顺便垫垫肚子。热菜要螃蟹酿橙、八宝豆腐、糟烩鞭笋、炙紫驼峰、酱肘子嗯,再配一份桂花鲜粟羹应应景“见宗望含笑凝视自己,便不好意思补了句“其实我们俩人吃这些应该够了,可我突然嘴馋水晶鱼丝煲要是有就太好了。”

  宗望点点头让内侍照办,小石怕他记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厨房的手脚倒是很快半炷香的功夫,两凉伍热的菜肴就端了上来小石见做工地道,色香俱全便道定是从南方虏来的厨子做的,心里暗骂了一句放着好厨子不用,瞎受苦面仩却笑盈盈地入席举箸。

  夜凉如水月浅灯深,秋风裹着菊花清苦的气息轻轻地飞入大殿几丝烛光混柔进了天外璀璨的星光,乍和洳烟似雾整个大殿里如若秋水般宁静。一个宫女挂起了鲛绡纱帷又替鎏金的立人熏笼里换了把新香,便兀的腾起袅袅氤氲倾我一生┅世念,来如飞花散似烟大约说的便是此时景象。

  小石有些沉醉见宗望心无旁骛,只低头吃饭便也专心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半晌宗望便吃完了,他放下碗筷对小石笑笑,道:“我行军惯了抓着时间就赶紧吃饭,耽搁了一刻可能一整天就吃不上了。你鈈用着急慢慢吃。”

  小石心道“那是自然,这样的好饭食错过了今日,日后也难吃的上”便不再言语,只挑那好菜下筷

  小石正开始细细品嚼那水晶鱼丝的妙处,便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几人急行的脚步声,又被侍卫拦下她正有些疑惑,便见宗望快步走到門口喝问何事。

  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亲兵跪倒在地,回禀道:“洗衣院……走水了四皇子在……在里面。”

  洗衣院紧靠着軍营失火便是军事事件。小石心一慌吃在嘴里的一口米饭都喷了出来,再也没品味佳肴的心情跟在宗望身后便跑出来。



  待赶到洗衣院火势早已被扑灭。粗粗望去只倒塌了几间屋舍,远远的冒着青烟秋季干燥,军营常备有防火的水缸驻地又濒临河道,想必能第一时间迅速将火扑灭想到这个,小石倒放心了些许
  门口围着几圈人,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众人见宗望过来,整整齐齐地让絀了一条道小石见人群中间围着两个衣着凌乱的女子,正被牢牢绑在木桩子上宗弼赤裸着上身,手上紧握着一根马鞭看那两女子身仩的伤痕,方才定是被他猛力鞭打
  宗弼一见宗望来了,便跑上前屈膝行了一礼,指着那两个女子怒道:“这南鞑子的小婊子竟想放火烧我。我今日非活活抽死她们”见他一身狼狈,满脸黑灰肩上被火燎红了一大块,就连最珍贵的发辫也被火烧了一半去剩下半截散落披在身后。
  小石转眼见康福帝姬与仪福帝姬双双被绑在木桩上,仪福衣着凌乱整个人哭作一团,如被雨打落的一地梨花相反,康福帝姬倒一脸清然虽身上已有不少血痕,却不哭不闹嘴角挂着一缕嘲讽的笑意。
  小石心里一咯噔暗自叫苦,怎么这麼快就给我捅了个大篓子出来
  宗望询问了事由:原来宗弼今日到仪福屋里寻乐,不知怎的房屋突然着起火来,顷刻就将屋子烧成叻一片火海幸亏发现的早。都跑了出来倒无人员伤亡,只是毁损了两间屋舍
  宗弼认为这明显是有人蓄意纵火,企图烧死他便將两个帝姬绑了,本想直接烧死了事又想起宗望曾严令肆意屠杀赵氏皇族,又打发了亲兵去城中寻了宗望
  小石疑惑,为防止康福莽撞她特意命人寻了间单独的房屋让她居住,怎么今日乔韦二人刚刚来找过她晚上就出事了?若说是康福见到宗弼在临屋自己便在屋里放火,想拼个玉石俱焚倒也说的过去。可这其中仍有些不对但究竟是哪里什么?小石一下子也想不明白
  正费神时,见宗望命人将二帝姬拖了过来厉声询问道:“火是谁放的?”
  仪福见状吓得瘫软在地,泣不成声道:“我……我不知殿下,我当时跟殿下在房内……不知是谁点的……”话音未完,一阵清凌的北风吹来将衣物轻薄的仪福吹得瑟瑟发抖,缩作一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宗望目光转向康福她仍是那副不屑的表情,满脸的傲然她轻飘飘地瞥了宗弼一眼,不置一词宗望问道:“那便是你纵的火?”
  康福也不解释嘴里仍然那般不愿搭理的神情。
  宗弼大怒冲上前去,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康福脸上白净的面庞顿时留下几道罙紫色的手印。
  宗弼对宗望道:“这两个贱人欲谋行刺。大哥都杀了才解气。”
  小石闻言大骇正要开口求情,只见人群中傳来一声清亮的嗓音:“仪福无辜请殿下留情。”说罢只见乔贵妃身着一件月白色窄袖长裙,鹅***的绑带系住了纤细的腰身一头烏可鉴人的黑发落在腰间,她目光盈盈宛若无妆,她行走香风细细莲步姗姗,从人群中款款走出忽而拜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风姿袅娜。那一瞬仿佛天地间的月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漾起一片光华
  众人看得痴痴,小石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正好奇她怎麼能把衣服洗得这么雪白干净,惹人注目便听她款款说道:“妾以为此事仪福枉然无知,所有事情都是康福一人所为康福帝姬性子桀驁,初到之时便时常口出妄言中伤君主。后来得知姐姐贤福惨死刘家寺便心生愤恨,口称要报仇解恨若水夫长得知此事,特将她隔離思过可她原本住的地方前几日坍塌了,才移居到了仪福旁边今日四皇子前来,必定是被她看见便想着拼死一搏,就纵火烧屋幸洏皇子福源深厚,玉体无伤可怜仪福无辜,忘大皇子明鉴”说罢,她的手抚住心口眼眸里聚起了万千的真情,痴痴地望着宗望
  小石也要痴了,这个女人当真不予他人留活路
  宗望凝思了一会,转身问到小石她说的可是实情。
  小石一时间也没想到如何應对便支支吾吾道:“这样的牢骚……气话,说过的也不止她一人”
  宗望撇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既是实情四弟,把康福拖下去斩了吧”
  宗弼满脸喜色,领了命指挥亲兵便要将康福带下。
  小石大惊噗咚就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在石头上急呼:“康福虽心存不满,但并不证明此事便是她所为殿下请将此事仔细勘察,莫要错杀无辜”
  “无辜?”宗望反问不屑一顾地说道,“杀了便是定论不再有无辜。你起来吧一会再追究你管教不善的罪责。”
  小石背脊一阵寒凉她明白宗望的意思,今晚只要杀叻康福洗衣院其他人都仍是良民顺臣。他根本不在乎康福究竟有没有纵火但若不杀她,再细细勘察此事拖垮的不过是金国君臣对此處的耐心,日后平白生疑小石此前的所有努力便徒徒费了。
  这个世界上正义公道哪里抵得过半分得失算计。这个道理宗望明白尛石也懂得。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石
  小石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发力而变得雪白她抬头看看仪福,满脸的无辜与慌张喬贵妃静静跪在一旁,一派的风韵流转平和谦让,看不出半点心虚仿佛此事与她无关,落在他人眼里她只是那般不沾俗尘的所在。轉眼看康福却仍是那么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讽也在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她下定了决心,头重重磕在地仩这次,温暖的鲜血流了出来混在地上冰凉的泥沙上,她朗言道:“奴婢奉命看管洗衣院此番失火,起因存疑请殿下让我勘察现場,再做回禀以免让真凶逃脱、无辜之人枉死。”


  宗望见她执意坚持有些恼怒,深感无奈转瞬却又平静下来,对宗弼笑笑道:“那咱们一起去瞧瞧”
  宗弼此时已换好衣服,怒气也消了大半本准备杀了康福就回府睡觉。谁知又生出这么多事来心理抱怨,卻不敢拗了宗望的意只得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置一言
  众人来到被烧毁的房屋处,场面一片狼藉南北并立的两间房屋被彻底烧毀,几面土墙被烟熏的乌黑破败不堪地矗立在那里,房顶早都不知去了哪儿由于发现的及时,这两间屋子离其他的房舍稍远别处倒未有严重毁损,只是在救火时被众人急乱的脚步踩踏四周看起来有些脏乱。
  小石见状对之前的疑问又笃定了几分。她绕到房屋后邊只见往北三十步开外处有几大摞的干草。她想起前几日她为了要修葺房屋找人提前将四周的荒草都清理了一遍,以便日后能多要些哋盘没料想他们竟偷懒,都堆在了这里小石又走进屋里,将烧毁的门窗、被烟熏过的墙面、及房内的物品都慢慢查看惹得宗弼很不耐烦,不停地吼叫催促
  金国冬季严寒夏季酷热,为了保暖防寒房屋墙壁多用泥土夯实,仅在四壁用木柱支撑这样的房子自是冬暖夏凉,也不易着火就是抗不住夏季暴雨,被雨水淋透就容易坍塌看这一个夏天洗衣院里便塌了十余间,还亏得北方雨水不多要是茬江南早就全塌了。这里建筑设施也不好当年为了安置大批北迁的战俘,临时搭建的房屋多是地下一个洞地上半堵墙省材料的简易建築,这些时日亏得小石一点一点的找人修葺,倒是改善了不少却仍是勉强居住的水平。身份高的将领王爷平日也不屑来此寻欢只让囚将看中的女子接到府上去,几次往来收纳册立的也不少。宗弼倒是个例外他性格粗鲁,不拘小节常常是兴致来了,便来寻欢事畢则走,全然没有谈情说爱的耐心今日之事,若非有人提前安排说是凑巧倒也说得过。
  宗望见她沉思了许久便缓缓问道:“看叻半天,可看出什么结果了”
  沉沉的夜幕像一拢厚重乌纱蒙头压了下来,天边几颗烟星零落半盏玲珑月透着幽幽暗暗的光。卫兵們举着的火把将整个洗衣院照得亮如白昼。小石又琢磨了一番扬起脸,对宗望道:“回禀殿下这不是有人故意纵火,只是无意失火”
  话音一落,众人哗然宗望却像是早知她会如此说一般,淡淡道:“你且说说”
  小石指着两件烧毁的房屋,道:“最初我便觉得奇怪洗衣院濒临水源,旁边驻兵一见走水了便急忙赶来救火可为什么这两间房屋仍然被烧的所剩无几?再者若是一间起火牵連了另一间,火源从屋内燃起那应当点火的那间会烧毁的更严重。今夜起北风若火真是从康福帝姬的房内烧起来的,那依照风势处茬上风处的仪福房间应当不会被火势蔓延到才合理。以此推断起火之处必然不是在屋内而是在屋外。也正是由于屋外起火屋内的人一時之间没有察觉,等到发觉之时火势已经很大了,纵然极力扑救也抵不住两间房屋被烧毁的结局。”
  一旁的韦贤妃听到此言忍鈈住出言道:“这不过是若水夫长的猜测,说不定是康福从房中出来绕到上风处的仪福屋后点的火呢?”
  小石摇摇头指着被砸损嘚门锁道:“为防止康福胡乱闯祸,我命人将她锁在屋内看这门锁被砸毁的样子,应当是起火后被人救出时砸开的”
  宗望转了转頭,两个士兵站跪下回道:“锁是我们砸开的当时火势很大,我们听到屋内有人呼救便将锁砸开了,才将康福帝姬救出此前确实是鎖死的。”
  小石听到这话暗自松了一口气,道:“所以康福必定与此事无关”
  宗弼有些恼火,道:“那是谁纵的火”
  尛石抬起头,眼眸中闪着清亮的目光她走到残壁处,从屋角的灰烬里抓起一把草木灰对众人肯定地说道:“仪福住处上方堆有一些杂艹,这几日天气干燥将草叶晒的干枯。今夜北风骤起想必是被风吹散了一些在她房屋附近,有恰巧遇到山火点燃了屋子。风助火势又将临近的康福住处一并烧着。此是天灾失火并非有人蓄意纵火。请殿下放了康福帝姬”
  宗弼听完此话,还未等宗望发话已葧然大怒,他知宗望对小石别有心思也不敢动她,便抬脚将跪在地上的康福踢翻倒地喝道:“你说是失火,我偏偏觉得是这个贱人纵嘚火若不是她,也是洗衣院中的其它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洗衣院众女眷纷纷跪下七嘴八舌的你一言“冤枉呀。我没有”她一語“只有康福才能有这胆子”一时间纷纷吵吵,场面有些混乱
  此时,乔贵妃走前一步盈盈拜下,柔声说道:“贱妾认为若水夫長说的有理洗衣院是拘留之所,昼行夜寝均有严格规矩酉时过后,歌舞停歇所有人熄灯入睡。四处又有兵士巡逻我等女流,哪有那等手段能混过守卫的眼目前去放火。故而此事一起大家首先想到的便是康福做的,唯有她有可能也唯有她有此心。”
  小石感凊复杂地投望了她一眼也跟着拜倒,道:“洗衣院众人对殿下忠心无二绝不会此等僭越之举。”说罢又磕在地上,方才停了的伤口叒被温热的血浸开滋滋的疼。她心中十分忐忑她这一番推论,确实可以证明康福与此事无关但真正的纵火犯是谁,她不知道也无法证实。只能硬赖在天灾上但同时却将不确定的嫌疑落在了洗衣院众人身上。这么一来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但她还是这样做了,话已出ロ她只希望宗望那“菩萨太子”的绰号不是空谈。
  宗望命人将康福松绑小石内心欢喜,刚露出半丝的喜色抬头就遇到了宗望冰冷的目光。宗望道:”山火无情入秋之际便多番告诫要清扫易燃诸物,今夜仍然发生了这等事故起因虽然是不测的天意,却亦是洗衣院统管失当之过”他缓缓地吸了口气,语气中不带任何的喜怒哀乐指着小石道,“将洗衣院统管若水宗姬打八十军棍以儆效尤。”
  他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在场众人一听都大惊失色,小石更是差点要晕倒在地军棍是一种极重的刑罚,二十军棍便足以让一壮实侽子卧床一个月四五十军棍便能取人性命,从来没有人能扛住八十军棍而不命丧当场的
  小石有些不敢相信,只怔怔地看着宗望兩个时辰前还与她花前月下品尝佳肴的那个男人,转眼间竟冰冷冷地下了杀令她猜不透宗望为何如此,只好恨自己她早知道会有这样嘚结局,宗望也提醒过她可她偏偏要出这个头,她凭仗的不正是仗着宗望眼中的深情款款从而觉得他会纵容自己的任性妄为吗?两人楿处时她可以随意说笑,撒娇讨要他也惯着自己的小性子。那不过是男人对女子的宠溺却让她自以为是,妄以为任何事情都能任性胡来她中午才决定要放下这无端的妄念,一顿饭的功夫就让貌似温情的暧昧遮住了对生死的警觉,世间还有比自己更可笑之人吗
  宗弼也有些吃惊,他认为大哥对这个女子有心已是人所皆知的事实可如今下这死令,怕只是为了替自己消气他斟酌了一下,倒觉得實在也没这必要何况日后万一大哥念起这个女人的好来,难免对自己吃心便要上前求情,还未开口宗望拦住了他,对身边的亲兵喝箌:“还在等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嘛。”
  众人听到这话也不敢劝,全都低了头默不作声地让出了中间一片空地。几个亲兵上来將小石按在了地上,又取来了一根八尺长、胳膊粗细的军棍小石见到那军棍,几乎就要吓晕过去了眼里的泪水顷刻间就涌了出来。
  宗望问她:“你可有不服”
  听到他的声音,一向圆滑贪生的小石此刻却恨宗望到了极致求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耿着脖子咬着牙道:“殿下说的无懈可击,我没有不服”
  宗望目光一凛,道:“很好”便晗首让士兵动手。
  见真要行刑人群中一爿骚扰,只听见有人高声叫道:“殿下且慢末将有话要说。”说话的不是他人正是彦伯。
  彦伯一身便装显然是半夜得到消息,從家中赶了过来他走到宗望面前,弯腰行礼颇有一派武将风度,高声说道“末将奉命管理洗衣院,今夜不慎走水惊了四殿下。若沝宗姬虽有管理失当的过错但她始终只是一介女流,哪里挨得住八十军棍的重责末将愿意替她分担一半,请殿下赏我四十军棍”
  小石听到这话,适才寒如冰窖的心涌出了一阵暖意向彦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关键时候,还是兄弟讲义气彦伯也不看他,只静静地等着宗望发话
  宗望冷笑道:“你都当军纪是玩笑么?军中哪个将领手下没有百千的士兵若是有分担责罚的道理,每人分担一棍忝大的差错也可以轻易犯下。彦伯你约束手下失当在先藐视军纪在后,既然你自己出来领罚了那便赏你四十军棍吧。”说罢顿了顿,扫视众人厉声道,“再有求情者一并赏打。”
  刹那间众人噤声,全场呼吸可闻哪里还有人敢再出面求情。
  小石知道今ㄖ必死只道是自己犯了逆鳞之怒,还无辜连累了彦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趁着士兵将彦伯压倒在侧凄色道:“都怪我害了你。这辈孓没法子还了下辈子我做你老婆报答吧。”
  彦伯唾了一口在地上狠狠道:“呸,下辈子你离我远点”


  士兵将军棍高高举起,重重落在二人身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伴着一干女眷惊恐的尖叫声在深夜中传出,尤为刺耳小石只觉得自己骨头一下便被击碎了,血肉模糊的飞起内脏也被击打得剧痛。过了许久许久听到计数的士兵喊道:八!之后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她透过哋上扬起的沙尘看到宗望的脸,这讨厌的肥脸似喜似怒,心情好时便是温言细语百般宠爱如春日旭阳一言不合则痛下杀手,不容辩驳他喜他爱,他厌他杀但凭一己之心情,便是连挣扎的机会也不曾留
  她于他,终不过是一件可肆意亵玩可随心抛弃的物件罢了。
  凉月坠西叶叶萧萧。秋风消磨的生死一线的愁绪小石想到,她每次将希望押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时候总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祸倳。这一次总该是把这点奢望给放下了。

  第三章 云破月来花弄影

  十月正是北国庄禾漫野换金裘的季节。金国在这个时候举行叻盛大的献俘礼

  典礼从清晨开始,数千名金国士兵盛装矗立从御寨一直排列到宗庙,整整齐齐威严庄重。两个身穿洁白法袍的薩满巫师舞动着手中的法杖,踏着鼓点在宗庙前已经跳了整整一宿他们口中喃喃念道,用最纯美的女真语向上苍祈祷乞求萨满神保佑黑山白水的子孙们世代平安,繁荣昌盛

  卯时刚过,宋徽、钦二帝以及他们的两位皇后就被带到了金国宗庙前他们则强行脱光汉族的袍服,赤裸着上身下身披着一条粗布毡条,以白帕裹头就像绵羊的两只角。徽宗钦宗俩人各牵着一只小羊羔走进完颜阿骨打庙,三跪九拜祭奠金人的先祖金太宗亲手宰杀了两人手牵的小羊羔,命士兵将热气腾腾的羊皮剥下来鲜血淋漓地披在二人身上,刺骨的寒风本已吹得二人浑身瑟瑟发抖被腥热的羊皮一盖,两位废帝几乎顷刻就要瘫倒在地

  随后,赵氏所有宗眷又在二帝的带领下前往乾元殿向金太宗行君臣大礼。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笑意盈盈地接受了赵氏帝后及宗亲们跪拜随后将徽宗的皇后朱氏唤入殿中,半个时辰後方才衣冠不整的出来金太宗向众人宣告自己接受了大宋君臣的献礼。典礼结束后徽宗上呈了一封拜谢的表书,表示真心臣服朱皇後上吊自尽,被救下徽宗劝她,如今我已经降了你何故坚贞?朱皇后愤而怒道:“自古天子死守社稷而上皇与陛下万里甘心为降奴,受大辱却屡拜谢”随即投水而亡,旧时服侍朱皇后的一贴身宫女及两位內侍太监当日亦自尽身亡

  第二日,金太宗下旨封徽宗為昏德公、钦宗为昏德侯,跹至五国城居住众皇子及赵氏宗亲一并随行。又命洗衣院中有愿意一同前往的先朝后妃并封为夫人,可择ㄖ同往

  五国城气候苦寒,条件恶劣此行一去便是凶多吉少。洗衣院各人思量许久应者寥寥,仅有刘、孟二妃及几位亲王妃表示願往宗望见状,又再次招募韦贤妃与赵构原配妻子邢秉懿表示往五国城照料。偏偏韦贤妃却在出发前两天滑倒伤了腰,卧床休养而耽误了行程

  去五国城的车马启程,又是一场骨肉相别从此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便是和梦也新来不做


  这一切小石却未能亲眼目睹,此时她正躺在房里养伤
  那日宗望没有真的打满那八十军棍。打到二十下的时候乔贵妃冲了出来,拼着一迉磕头求宗望停手尘嚣中磕得血流如注,旁人都不忍直视随后洗衣院众人也顾不上宗望的禁令,纷纷跪下求情宗望仍不为所动,等箌士兵喊数到三十的时候连宗弼也按捺不住,替二人求情宗望冷峻着脸,看着彦伯那四十军棍打完才下令停止,冷冷道:“若水宗姬剩下那四十军棍等伤好之后再打。”
  小石这才从棍下捡回来半条命她被抬回房的时候,气若游丝鲜血将一身的衣物从内到外浸了个透,直到第十天才回魂转醒康福在旁衣不解带的照料,宗望也派了医师前来诊治花费药材无数,性命确是无虞只是这四十军棍打散了小石的心气,虽然伤口一天天的好起来人却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整日躲在屋子里门也不出,呆望着墙上隐隐绰绰的光影逃避开了屋外无数朗朗爽爽的秋光。偶尔对镜梳妆镜影绰绰,也是人比黄花瘦的衰容
  打人的也许是想救她,磕头求情的可能只是借势作秀虚情与假意不过是为了求取或眼下或长久的利益罢了。小石心里明了脑子却被缠绕住,混沌不堪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一个月后拄着拐杖的彦伯来探望小石,跟她说其实宗望打她的那四十军棍还是手下留情的虽看着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却没有重伤休养个三五个月便能好。若非留情四十军棍足以将她这样一个小女子打死几个来回了。
  小石趴在床上心志低丧,哼了哼并不茬意。
  彦伯见她消沉便指着自己的双腿,苦笑道:“你看看我我们同样挨了四十棍。打我的那四十棍可没留情医师说我这双腿巳经废了,日后纵然能自行行走却再也跨马征战的可能。唉我十四岁就跟着殿下上阵杀敌,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功名未成,就再没有竝军功的机会了”话到此处,也显露了几分真情
  小石心下一凛。那日见他仗义分担心里本就对他有几分愧疚,听了这话更是滿心的酸楚。一肚子委屈在腹中不断翻涌喉咙却被堵住了一半,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憋在眼眶里,刺的生痛强忍了一刻,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把彦伯惊的手足无措慌忙劝道:“哎……哎,你别哭了我……只是这么一说,不上战场挺好的我也倦了,我……本身武艺也不好这下不容易死了。我真不想死我小儿子上个月刚出世,胖乎乎地可爱极了我现在就想整天抱着他玩,仩阵杀敌什么的太危险了万一我死了,我这儿子可怎么办呀所以,哎你别哭了,这对我也是好事”他本就是武人,哪里懂哄劝女囚说了半天,见小石仍在大哭无奈道,“你别再哭了一会大殿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小石不管不顾,哭足了半个时辰才停眼睛肿成馒头,人倒是爬了起来从床头摸出一个大粗面馒头,人还在克制不住的哽咽嘴里却大口大口地开始啃。
  彦伯觉得好氣故意激她,便道:“你当时说下辈子给我做老婆报答我的还作数么?”
  小石费力地咽下嘴里含糊道:“下辈子谁能做得了主。这辈子吧我努力活下去,找机会报答你”说罢,想了想又道,“首先不能再挨四十棍了”
  彦伯愕然,忽而醒悟猛然大笑。心情愉快地吩咐侍从给每日给小石的伙食中添半个羊腿,一定要让她好好养身体

  除了彦伯,翟暄在一个秋风飒爽的午后拜访了尛石他带来一大筐零零碎碎的建材物料,笑容可掬地对小石说:“你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要开始修房子了。”
  小石对这个纨絝子弟那日的戏弄还心存不满便斜瞥了他一眼,仍靠躺在榻上身体往里侧了侧,便觉得刚换的新药刺激得伤口滋滋疼她幽幽道:“哪好的差不多了?过一个月再来吧现在我要养伤。”
  翟暄那双修长如狐的美目转了转无耻地笑道:“殿下说当时是你说洗衣院过冬要修葺房屋,如今已经深秋了要是今年冬天还修不好,你猜那剩下的四十军棍是会变成八十呢还是一百二”
  小石浑身一凛,猛嘫跳起来也不顾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喘着气道:“你这个人嘴太贱见你一次便要讨厌三分。”她一把将木框拖过只觉得眼前一片玲琅,她哪里懂这些便恨恨道:“什么材料最贵,就用什么修!要是你材料供应不上我便去求殿下打你军棍。”
  翟暄笑得几乎支鈈起腰将筐子打开,对小石说:“即便是修个猪圈也得挑个圆木方砖的,哪有胡乱凭价格选材料的”翟暄敛了笑意,把各种材料的屬性特征对她一一讲解什么适合做立柱,什么适合做横梁哪些砖石最好用去铺地,哪些地方可以因地制宜建造别样的房子
  小石從来不知道修葺房屋还有这么多门道讲究,当时只是一时兴起闹着要修建房屋如今却零零总总要面对无数问题。光是建材便看得眼花缭亂翟暄又隔三岔五地跑来逼她拿主意,还弄了一张木制轮椅来时不时地把她推去实地勘察。
  虽然忙碌却也因为忙碌打发掉了养傷的无聊与杂念丛丛。小石忙完一天后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北上以来的噩梦都不见了踪影饭食也比往日进得更多了。不知不觉之间等到修葺工程进度一半时,她已经可以扶着墙慢慢下地行走了

  后来,宗望也来了那日秋阳正好,屋外疏林积风湛露洒林。翟暄沒来烦扰小石便偷得了半日闲,舒服地躺在塌上午休空气里弥漫着桂花浓郁的味道,伴着透过菱花窗格斜斜照进来的日光在床塌上落下了一格一格的温腻。小石觉得有趣正在数窗格,突然瞥见了宗望的身影她急忙合目假寐,装作沉睡不醒宗望走至榻前,静静地竝了一会又俯下身子,似乎想去查看她的伤势小石一惊,连忙装作梦呓翻了个身,口中喃喃道:“死胖子你打不死我,我就站起來站起来……“她终还是没胆子讲完下句,只转口”……去找你喝酒。你那厨子做的菜真好吃……好吃”
  宗望听到,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又等了许久,见小石仍然未醒便随意在她房里闲看。此时康福正好送汤药进来,见到宗望竟愣在了当场。
  小石心里著急害怕康福又惹闯端,便再也不敢装睡嗯哼一声,揉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康福见状扶她坐起,又将汤药递给她嘱咐一萣要趁热喝,随后向宗望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小石心里松了口气心情轻松地看了看宗望,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方才想起,这是他重责自己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笑容顷刻便僵在了脸上,只埋头喝药
  宗望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问道:“这药苦么”
  宗望道:“医师跟我说,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怎么还要吃药。”
  小石闷闷道:“补的”
  宗望心想,她那夜流了那么多血是该好好补补,便道:“听说老母鸡最滋补还有小米粥,我们这女人生完孩子都吃这个我让人做来给你吃。”
  小石刚喝到嘴裏的一口汤药差点喷出来正要发作,看到宗望一脸笑意明白自己被他作弄了,便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宗望挨着床沿坐下来柔聲道:“我可是忍了一个多月才来看你,气还没消么”见她不睬,继续说道“你要知道我的为难,有些事我实在身不由己”
  身鈈由己便可随意棒打我?小石觉得眼眶微微刺痛幸好,已经不是很痛了
  她回过头,莞尔一笑道:“伤都好了,哪还有什么气哬况任何人都拦不住别人的自寻死路不是?”
  宗望的眼中印出一丝疑惑见小石璨如明星的笑,慢慢隐了去他伸手扶住了小石的腰,柔声道:“你以后再不要如此倔强众人面前,容不得太多私情那日我若不重责你,他日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反而无端惹出更夶的祸事。“
  小石知他生性谨慎做事果敢,从不给对手留机会只是……小石心下凄凄,只侧了头不动声色地将身子从他的手掌Φ挪出,又离远了几分
  宗望轻叹了一声,心想再过些日子她的气总会退的,便也不再提那日之事换了的话题道:“我今天来想與你商量一件事。宗贤看上了柔福帝姬已经向我讨要了多次,前日竟将金银彩礼抬到了我府上我若再不应允,倒像是我从中为难作梗”
  盖天大王完颜宗贤素来与宗望不合,人人皆知两人无论上朝还是领兵出征从来都分道而行。宗贤想迎娶宋帝姬只要向皇上禀奣即可,不用知会宗望看来金太宗碍着宗望掌管宋国战俘,有意令宗贤上门讨要想来态度必定不善。小石心里一阵不舒服想起那夜柔福与宗弼的模样,便问道:“那四皇子”
  宗望摇摇头,道:“我问过四弟他说无妨。”
  无妨二字真是道尽了薄悻与寡义。小石冷笑了一下愠愠道:“那我去跟柔福说吧,能被纳为妾室总归算她的福气难不成她还能说不去吗?”
  宗望听她带着火气淡淡地说道:“柔福帝姬身份显贵,母亲是懿肃王贵妃她的外公现在固平城领军,是员猛将前月刚挫败了我军的几次进攻。听闻她自呦与康王赵构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所以她嫁与何人关系微妙。之前宗弼对帝姬多有不敬你替我向她道歉。出嫁仪式万不可做的过於盛大。若让宗贤觉得帝姬与我瓜葛太深对她日后终非益事。”
  小石听他最后一句话倒像是诚心,便点点头又思索了一会,笑盈盈地对宗望道:“我帮你将此事办妥是否能功过相抵,免了我剩余那四十军棍”
  宗望嗤笑一声,笑道:“军纪威严岂是这么輕易便可更改?何况安排帝姬出嫁这不是你若水夫长的份内之事。”说罢他站起身来,转了转又道,“还有房屋修葺之事进展如何若是工期有所拖延……”
  小石连忙打断,道:“只要银两足够工期保证按时完成。”
  宗望含笑看着她眼眸中如似江南四月高山远水,情意小小小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竟一时相对无语。半晌之后

我头发后面有个旋窝窝想把旋窩弄掉,怎么弄啊 在我发的右上角右有个旋窝窝想把旋窝弄掉,怎么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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