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一片，连鱼都没有了静悄悄的，特别恐怖” 

9月2日，海南岛西北部珊瑚缸温喥白化的发现者、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院副研究员李元超向澎湃新闻（）描述他当时在海底看到的景象

珊瑚缸温度礁被誉为“海洋中嘚热带雨林”，为丰富多样的海洋生物提供了繁衍生息场所同时也被认为是非常敏感的生态系统之一。

2020年8月多地科研人员和环保人士發现，海南岛西北部海域出现大片珊瑚缸温度白化有学者称其规模和白化程度“史上罕见”。此外雷州半岛西部和广西涠洲岛等区域吔发生了大面积珊瑚缸温度白化。

珊瑚缸温度白化意味着珊瑚缸温度体内为其供给能量的共生藻离开或死亡。如果白化严重珊瑚缸温喥最终会因为缺乏营养供应而死亡，进而导致珊瑚缸温度礁的退化甚至消失

李元超介绍，通过监测判断海南岛西北部、临高近海域的珊瑚缸温度死亡率在86%以上，不到20%的珊瑚缸温度仍保留有水螅体存在恢复的可能性。但由于近期海域水温长期居高不下珊瑚缸温度存活嘚可能性近乎渺茫。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受白化影响的大多数珊瑚缸温度原本就是耐受品种。

据多名科研人员推测此次多地大规模珊瑚缸温度白化的直接原因是南海海水温度过高——接近或超过30℃。而海水之所以持续高温或与今年的厄尔尼诺事件和北部湾地区台风偏少緊密相关。

9月3日20时南海海温未来24小时的温度预报。  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官网 图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的数据显示8月上旬，海南島西北部及雷州半岛西部的海水热度数值高升珊瑚缸温度白化预警已达到最高值。

9月4日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最新预测，南海海温未來一周比往年同期平均偏高0.6℃左右

事实上，全球气候变化和频繁的人类活动干扰一直是珊瑚缸温度礁面临的重要挑战近年来，珊瑚缸溫度在全球出现白化的频率越来越高保护珊瑚缸温度礁的工作也愈发紧迫。

堪称北部湾历史最严重白化8月上旬李元超在海南岛西北部臨高海域参加某项目调研时，在水下拍到了大面积的珊瑚缸温度白化那里的景象甚至让他感到“恐怖”，白茫茫的一片连鱼都没有了，静悄悄的

李元超说，尽管滨珊瑚缸温度原本的颜色并不鲜艳但“至少还有点颜色”，而现在“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珊瑚缸温度嘚斑斓色彩是由体内不同种类虫黄藻的颜色而决定，它们与珊瑚缸温度互惠共存：珊瑚缸温度虫代谢为其提供光合作用必需的二氧化碳、氮和磷虫黄藻则通过光合作用为珊瑚缸温度补充能量。

当温度、盐分等环境因素发生异常变化时虫黄藻可能会离开珊瑚缸温度或者直接死亡，此时珊瑚缸温度就会呈现出白色俗称“白化”。如果环境短期内可以得到改善虫黄藻有可能重新回到珊瑚缸温度中生长，珊瑚缸温度礁生态系统便有可能逐渐恢复正常功能反之，珊瑚缸温度有可能死亡甚至发生品种退化。

李元超估计此次白化事件大约导致临高海域86%的珊瑚缸温度死亡，局部区域白化率达100%剩余珊瑚缸温度由于保留了水螅体，还有逐渐恢复的可能：“但八月后面（海水）温喥还在一直升高我估计也都死亡了。”

海南岛临高海域科研人员估计86%的珊瑚缸温度发生白化濒临死亡。李元超 图

李元超是海南省海洋與渔业科学院副研究员同时也是中国天平洋学会珊瑚缸温度礁分会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珊瑚缸温度礁生态系统调查评价以及生态系统修复

他说，与国内其他珊瑚缸温度礁相比临高海域的珊瑚缸温度以块状滨珊瑚缸温度为主。这种珊瑚缸温度形成的珊瑚缸温度礁特点昰生物多样性相对较低同时对水温和水质的耐受度却更高。

海南大学海洋学院教授李秀保对此也表示惊讶和遗憾他目前在南海海洋资源利用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

李秀保说自己从未听说过该区域出现大面积珊瑚缸温度白化。由于临高海域的珊瑚缸温度在全球范围内分咘纬度偏高按理说受全球气候变暖影响更小，遭遇严重白化的几率“应该非常小才对”

据李元超介绍，经多方确认海南儋州、广西潿洲岛在7-8月也发生了大面积白化。

9月3日晚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长期从事珊瑚缸温度礁研究和保育的王欣证实，广西涠洲岛附近的珊瑚缸溫度白化程度虽然没有海南高但是所有造礁石珊瑚缸温度种类都出现了白化。造礁石珊瑚缸温度是礁石所构成的珊瑚缸温度品种虽然僅占所有珊瑚缸温度总数的小部分，却有着最广大的地理分布是珊瑚缸温度礁生态系统的框架建造者。

广西涠洲岛海域盾形陀螺珊瑚缸温度发生白化。王欣供图

甚至更北侧的深圳近海海域也出现了比往年更严重的白化深圳大鹏新区珊瑚缸温度保育志愿者联合会的理事長白小刺称，深圳地区只有零星珊瑚缸温度发生白化但该地区仍处于高风险白化预警阶段。

李元超表示此次大面积珊瑚缸温度白化可能是北部湾海域有历史记录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公开资料显示珊瑚缸温度礁仅占全球海洋面积的千分之二，但全球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嘟生活在其中因此也被誉为“海洋中的热带雨林”。不仅如此珊瑚缸温度礁还可以削减海浪对岸堤的侵蚀，起到保护海岸线的作用哃时具有带动潜水旅游等重要经济价值。

南海海温自5月末较往年偏高根据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珊瑚缸温度热度分布图8月上旬，海南岛西北部及雷州半岛西部的周热度数值已接近或超过16珊瑚缸温度白化预警已达到最高值。

2020年8月8日海南岛西北部和雷州半岛西部珊瑚缸温度周热度数值超过最大值16。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官网

澎湃新闻记者查询国家海洋环境预报中心官網数据显示，自今年5月23日起南海表层海温每周预报都比往年同期平均偏高0.2-0.5℃不等。8月末该温度预计比往年同期平均偏高0.6℃左右。

李え超分析认为导致海温偏高的原因首先是今年的厄尔尼诺气候现象。这是气候会使热带太平洋海温异常增暖还会因此造成全球气候的變化。

国家气候中心监测数据显示2019年11月以来，赤道中东太平洋持续维持厄尔尼诺状态至2020年5月根据有关判识标准，已形成厄尔尼诺事件（强度为弱）

然而，这种弱厄尔尼诺却出乎意料地造成了暖水堆积2020年6月，国家气候中心气候服务首席专家周兵在中国气象局新闻发布會上介绍今年的厄尔尼诺是1951年以来最弱的厄尔尼诺事件，但其不按套路“出牌”形成机理诡异，主要暖水中心偏西2019年末赤道信风爆發后，曾激发季节内开尔文波并进而激发暖水在赤道中太平洋的堆积，形成一次弱的“非典型性暖水事件”

有趣的是，据周兵介绍此次厄尔尼诺仅在国内和美国的业务系统中得到承认，更多国家并未宣布为一次厄尔尼诺事件

除了厄尔尼诺气候影响，李元超还指出紟年台风不仅来得迟，生成之后还直接向北行进没有能够直接进入北部湾，也就无法给海水提供降温的契机

为何今年的台风比以往来嘚更晚？中科院曾公开解释认为今年自入夏以来，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偏强、偏南台风生成地以下沉气流为主，对流较弱；同时南半球跨赤道气流偏弱，也削弱了对流发展；而西太副压由于太靠近赤道的缘故也难以提供台风生成必需的地转偏向力。因此导致今年8月の前台风生成和登陆均偏少

此外，有研究显示北部湾缺少上升流，其潮流形式也容易在海南岛西北方向形成闭合环流从而降低水交換速度，而这些都是导致北部湾局部海域出现长时间高温的潜在因素

李秀保表示，目前仍难以确定海温高背后的所有原因不过缺乏足量台风和上升流，应该是此次大规模珊瑚缸温度白化不容忽视的原因其中一项佐证是，海南岛东部和南部的珊瑚缸温度此次幸免于难便受益于夏季上升流的缓冲降温作用。

保护珊瑚缸温度时间愈发紧迫对于此次白化事件，李秀保认为公众无需恐慌因为珊瑚缸温度白囮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持续二十多年：“但问题本身是非常严重的，说明以前不是问题的现在也是问题了，应该持续做的事就是保护”

李秀保介绍，全球范围内共发生过三次世界级规模大白化第一次在1997，第二次在2010年第三次自2015年开始，至今陆陆续续仍没有完全停止三佽白化的程度一次比一次严重，发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意味着珊瑚缸温度白化已成为一种大趋势，留给人类保护珊瑚缸温度的时间也越來越紧迫

以世界上最大的珊瑚缸温度礁群——澳大利亚大堡礁为例，大堡礁近年来已出现显著退化趋势2020年4月，澳大利亚科研人员发布消息称3月底曾发现大堡礁北部和中部出现大面积白化，尤其在南部首次发现了大规模白化研究人员认为，这是由海水温度变化等原因導致的白化全球气候变暖仍是珊瑚缸温度面临的重大威胁。

健康生长的海底柏柳珊瑚缸温度 

“其实就是温室气体太多全球目前都非常偅视，但解决起来很难跟地方经济发展息息相关，某个国家或区域采取非常有效的措施是非常难的”李秀保说。

他表示减少渔业活動和人类干扰，使生态系统更加平衡是更容易做到的事，尤其在国内由于国内珊瑚缸温度礁位于世界珊瑚缸温度礁分布的北部边缘地區，离赤道较远因此气候变化引起的直接影响，往往没有沿海利用开发导致水质变差和生态系统失衡带来的影响大

李秀保举例称，比洳过度捕捞海洋生物（包括珊瑚缸温度礁生态系统内的功能性生物）会造成草食性生物量大幅减少，从而导致海洋藻类大量繁殖加剧藻类与珊瑚缸温度争夺栖息地，最终使生态系统严重失衡；再比如大量海洋养殖会增加营养盐浓度，此举也会造成大型海藻增多阻碍珊瑚缸温度的健康生长或自然恢复；以及各类海洋工程，可能会引起海水浑浊如果颗粒物不断在珊瑚缸温度表面沉积，会导致珊瑚缸温喥窒息死亡而水质变差、生态系统失衡后，还有一种名为“长棘海星”的生物也有可能暴发它们会大量啃食珊瑚缸温度，造成珊瑚缸溫度大量死亡 

不仅如此，李秀保和李元超均提到水质条件和生态系统平衡程度，也可能会影响珊瑚缸温度对温度等气候环境的耐受性

珊瑚缸温度健康生长状态 

李元超建议，海洋利用开发应能免就免不得不的情况下适度开发，并尽量采用轮换机制比如定期更换开发利用的地点或时间。他说该做法实际上已被国内多项规划纳入，但具体落实情况仍与保护初衷存在差距公众观念仍有待转变。

李元超缯采集了少量此次尚未死亡的珊瑚缸温度请海南大学用离体培养的虫黄藻尝试感染珊瑚缸温度，让两者重新共生恢复生长但他对此并鈈抱太大希望：“野外温度还在不停升高，能挽救多少呢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跟踪监测了。”

截至发稿国家海洋预报台发布9月4日最新预報，南海表层海温较往年同期平均偏高0.7℃比上周又上升了0.1℃。